坐摩天輪

2020年10月10日 13:15

作者:梁海軍 

人至中年,在女兒的央求下,又與妻子賭勇氣,一同登上了摩天輪。

生平第一次走進這全透明的座艙,座艙整體為金屬結構,輔以全透明的玻璃材質,工作人員隨即將艙門關閉并從外面銷住,讓人稍有一種失去自由的感覺,而百花公園的摩天輪恰也建設在柳林溪橋之畔,當下便無來由地想起歐陽修的《畫眉鳥》里的詩句來:“百囀千聲隨意移,山花紅紫樹高低。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

艙內設置對排座椅,可分別容納兩人并排就坐。因我偏胖,便與她娘兒倆對坐,座艙還是向我這邊傾斜了許多。或許第一次坐摩天輪,內心有些小激動,待摩天輪升至四分之一周時,背對摩天輪轉向的我,略微有些許失重和眩暈的感覺,不由地抓緊了鐵椅兩側的扶手。再看看對面,妻子嚇得早已低下頭,臉色煞白。這以后的每一秒對她來說可能都是煎熬,卻硬撐著沒有妥協。我有些后悔,不該生拉她上來,但是進了籠子,不可能停下來。

可偏偏就在此時,我手機響了,我稍挪動了一下身體,座艙晃了一下,妻子不由得打了一個趔趄,下意識地把手伸過來抓住了我的胳膊。“媽媽不怕,我摟著你”,七歲的女兒立刻摟住了她的胳膊。

我被這一幕定格在要掏手機的動作上,不敢再動,任由手機鈴聲一遍遍地回響,單調而又急促。然而妻子在女兒的引導下,開始慢慢地敢看向艙外了,也開始了她們的交談。女兒每談到高興處,一只小手便開始凌空虛點起來,不時還會跟過往的鳥兒打個招呼,卻一直沒有松開摟著媽媽的手。我被妻子抓著的胳膊,也很有規律地隨著女兒的小動作引起的摩天輪座艙的晃動而隱隱作痛。隨著摩天輪即將到達頂點,我不由地極目遠眺,卻始終未曾看見城邊我們小小的家。只看到穹頂之下一幢幢樓房,猶如一排排積木,橫七豎八地排列在并不寬敞的街道兩旁,間或有河流穿過,輔以小橋相接,公園周圍三三兩兩行人,時而駐足仰望,時而談笑走開,僅那一剎那,我發現了幸福的秘密,就在過往行人的一顰一笑中,在她們看向摩天輪的目光里!

摩天輪已越過高點開始慢慢陷落,心中突然無來由地升起一種淡淡的失落,繼而又被即將落地的踏實感所取代,當我感覺被抓的胳膊猛然一松后,我掏出了手機,查看著剛剛錯過的信息,那是一條推銷保險的廣告。摩天輪已落至低點,工作人員打開了艙門,她娘倆一起跳了出來。女兒扭過頭對落在后面的我說:“爸爸,我不害怕,以后還要坐摩天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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